把根留住

    任何艺术都有根基，没有根基就没有发展创新的根据。漆线雕艺术的根基在哪里？在民间艺术的土壤里。常识告诉我们，任何艺术都是来自民间的。把“草民艺术”与“宫廷艺术”喻为瓷噐的“民窑”与“官窑”，则“民窑”是“官窑”的根基，“官窑”是“民窑”大树上最艳丽的花朵。漆线雕本来就是“民窑艺术”，它的一枝一叶都有着中国传统民间文化的脉络。今天的漆线雕部分作品将在这艺术大树上盛放成“官窑之花”，但是无论如何它也脱离不开“民窑”的母体。这母体强大的根系深植的土壤便是中国传统吉祥装饰纹样。

    今年开春以来，“蔡氏漆线雕”第十三代传人蔡富国、蔡士东俩兄弟着手整理蔡氏家族三百多年来漆线艺术的“传统纹样”。这“整理”是一项巨大繁复的工作，不但要搜寻、归类，而且要一一制作成实物样品。这项工作具有“抢救文化遗产”的重大意义，三百多年来从依附在“妆佛”外表的装饰漆线的各种各类纹饰图案，到装饰各种不同类型的神话、历史人物的不同的纹饰图案，一直到从上世纪70年代起至今的“漆线雕”瓶、盘、盒、板……各种不同形制器具上的纹饰图案。这项工作是编纂“蔡氏漆线雕”的“艺术辞典”。蔡氏兄弟俩正当富年，有精力和体力，更有长年从事漆线雕的艺术实践，承担这项工作他们兄弟俩是最合适的人选。说到“蔡氏漆线雕”传统的纹饰图案，蔡氏兄弟一致认为：蔡氏漆线艺术的传统纹饰图案就是中国传统吉祥纹饰图案。它独特的艺术魅力在于“用漆线自己的线条艺术语言独特地表现自己的艺术风格”。因此，“蔡氏漆线雕”的艺术既是中国的工艺美术，又是闽南地区（尤其在厦门）特有的民间艺术。

    从蔡氏兄弟整理的资料来看，可以粗略地划分两大类型：一是独立的纹样；二是附属的图案。独立纹样本身就有一个完整的主题，例如：“金玉满堂”、“松鹤延年”、“年年有余”、“百年好合”……附属图案则必须依附在某一主体上才有意义，例如：卷草纹、水波纹、云纹、火纹、花纹……

    正如著名艺术评论家邵大箴所说：“吉祥，是我们中华民族千古永恒的热望和期盼，是所有华夏儿女热爱幸福美满的生活、创造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虔诚祝福和心理寄托。”中国工艺美术的纹样图案尽在“祈祥、祝福”上面做文章。有趣的是，数字游戏在其中是一组比重极大的节目：一团和气（圆形图条中的大阿福）；一帆风顺（大船蓬帆、顺风千里）……二龙戏珠、二龙戏水（寓意太平盛世、光明普照）……三羊（阳）开泰（冬去春来、阴消阳长、吉祥之象）；三星拱照（福祿寿三星齐聚，幸福圆满）……四季平安（梅、兰、荷、菊、百合、桂花、水仙等选四种组成图案）；四艺如意（琴棋书画，清高脱俗）……五子登科（古人窦禹钧五子皆中进士）；五谷丰登（宫灯垂挂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豆）；五福临门（五只蝙蝠环绕福字）……六吉祥（六朵宝相花，花蕊有六种吉祥符号以喻“顺”与“祿”）；六合同春（鹿、鹤与梧桐象征天下太平人长寿）……八骏图（以周穆王之八匹良马赞美能人贤士）；八仙过海（寓意人才济济，各显神通）；八宝吉祥（元宝、灵芝、书画、蕉叶、祥云、珠、钱、磬）……九龙（八小龙环绕一正面大龙；或九龙形态各异成“九龙壁”）；九阳启泰（以九羊喻九阳）……另外，大吉大利（鸡）、万事如意（柿）、马到成功（马）、太平富贵（花瓶插牡丹）、天地长久（天竺、地瓜，长久永存之意）、太平世界（古钱居中，六朵宝相花环绕）、双凤朝阳（与二龙戏珠同义）、双鹊嬉梅（吉祥鸟闹梅花）、年年有余（鱼戏莲花）、龙凤呈祥（龙凤结合，天作之美）……凡此种种，不一而足。纵观这些吉祥纹样，无不是以具象之形比喻某种意愿，或以谐音取形象，达到图案易以表达视觉美感的艺术效果。这大概也是中国吉祥纹样图案“最具中国特色”之所在，而中国的文化氛围又使中国人一眼看去心领神会。

    蔡氏兄弟的“整理”工作有一项目独具“蔡氏漆线雕”的绝活特色，那就是古代武将铠甲的线条组织。多种多样以线条编织构成“甲花”，在蔡氏家族三百多年传承中形成了“花样”以及编织花样的程式，层层垒迭，一丝不苟，大小一律，均匀齐整，凹凸起伏，变化多端。六脚甲、米筛甲、藤甲、鱼鳞甲、古钱窗甲……以及装饰与收口的九吞十八结，等等等等。

    所有这一切的整理、归类、制作是要为曾经的“过去”留下一份历史遗产，更要为即到的“将来”创新、发展建立一个最直观的根据。把根留住是为了花繁叶茂。